二姐：失能人生的照护者
长期护理保险是指以社会互助共济的方式筹集资金，对经过评估达到一定护理需求等级的长期失能人员，为其基本生活照料和与基本生活密切相关的医疗护理提供服务或资金保障的社会保险制度。长护险居家照护者则是为申请长护险服务的失能、失智老人做居家护理服务。
根据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工作系的社会实践项目要求，作为本文作者独立策划长护险女工的影像发声项目后，二姐这一位长护险居家护理人员的故事令我印象深刻。由于她常年做照顾工作，社区的人都亲切地称他为二姐。
“我不知道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只知道我是一个人。”在影像发声活动中，二姐看着自己拍《手》的主题照片时说道。她没有怨言地扛下了生活里的苦，并将自己的乐观和善良传递给长护险服务中的失能老人们，尽显照护温情。
二姐作为一位长护险居家照护者，她的一天会是什么样的呢？二姐早上六点开始服务第一位老人，为老人换尿袋，翻身和按摩等，服务一小时后，二姐匆匆忙忙骑着电瓶车去服务下一位服务对象。就这样，一天下来，二姐要给九位老人服务，服务的内容大体是更换尿袋、按摩、翻身、洗浴和剪指甲等。只有中午午休一小时，才能休息，接着下午又要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结束一天的生活，就这样，全年无休的状态下服务不同的老人。
“每天可能都在做相同的事，但是每次去老人家里，一开门，就听到他们亲切地叫我‘二姐啊，你终于来了啊’，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可太好了！”二姐取下车钥匙和我说道。刚进到一位老人家里，我就听到了躺在床上的阿婆亲切呼唤着二姐，“今天不要给我擦身体咯，你这样太累了。”爱笑的二姐还是笑着说：“不累不累，擦一下，你晚上能睡的好点。”
老人躺在床上不能动，家里的子女偶尔送点饭菜，要不就是二姐带点饭菜过来。每天老人就躺在床上，看着对面的钟表，数着时间，等着二姐来。二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位老人，每天晚上下班后，还会到老人家里，问问老人有什么需要的。
“有时候，夏天刮台风下大雨的时候，晚上去老人家的路上比较危险，但是已经习惯了，你一天不去，老人晚上睡不着的。”就这样，从事长护险照护工作四年，二姐一直坚持每天晚上下班后再去看望这位老人。
“开始，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从事长护险工作，会和生死打交道。不过别的小姐妹可能遇到老人离世会害怕，我不怕的，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二姐笑着说道。长护险居家照护者服务的群体大多是高龄老人，生死这个问题，几乎是他们每天都要面对的。
2022年8月3日下午两点半，当二姐给老人擦完身、换好衣服后，感觉老人没有平时有活力了，就问老人有没有不舒服，躺在床上的老人用微弱的声音说：“二姐，你快点帮我打电话给我的囡囡，我快不行了。”二姐见状，一个个电话打过去，老人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说在上班回不来，老人当时还求大女儿请两个小时的假来看看她，“囡囡啊，回来看看我啊，我要走了。”大女儿以要扣奖金为由拒绝了老人的请求。后来老人让二姐叫她的儿子回来，她儿子不肯回来，二姐直接视频给老人的儿子，让她们两直接视频讲，老人说：“小东西啊，你回来看看我啊，我要‘跑’啦。”她儿子很不耐烦地说：“不要烦我，我要上班哦。”老人就摇摇头说算了算了，没有啥意思。老人和自己的孩子结束通话后，在旁的二姐陪伴老人走过了最后一秒。
老人离开后，一大家子人都回来了。二姐看到他们一进门就开始哭，心里想着：“老人如果还在，看到这场景多好，大家都在。”可惜老人已经看不到了。二姐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服务几年的老人要离开的消息，“每次陪伴在老人旁边的只有我了，老人总是会在‘走’前跟我说一声‘谢谢啊’。”让老人走的有尊严一点，这也是这份工作的意义。
很多老人需要的不全是护理服务，重要是情感上的关注。有一位孤寡老人在家里没有人陪她说话，二姐只要有空，就和老人视频，聊聊天、唠唠嗑。每次去老人家里，老人都很激动地拉着二姐的手，说好久的话。
“照护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你把她们当成自己家里的父母，这样照护起来，就简单多了。”二姐发现。有一次，二姐服务的一位老人在家中冲着子女发脾气，老人的子女都以为老人是得病了，情绪不稳定，但是二姐看出来老人发脾气的原因。于是，给老人洗澡的时候，询问老人是不是因为子女经常不回家看望，才生气的。老人开始否定，后来慢慢才说发脾气是因为子女不常回家看望。二姐一边帮老人澡，一边倾听老人发脾气的原因，老人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这一切都基于二姐平日的细心观察。如果只是简单、机械地完成护理的工作，不知道老人内心真正需要什么，那么这份工作就会打许多折扣。
二姐的照护服务一直很受广大老人的喜爱，不是没有道理。用心去照护每位需要服务的老人，实实在在做好照护工作，“老人们开心了，我们的工作就有意义。”二姐说道，“我们这群做长护险的小姐妹们，每个人都是善良的，也是将心比心服务老人，不然，我们也不会做这份工作。”
六场影像发声活动结束后。作为一名社会工作专业的学生，第一次接触长护险居家照护者这类群体，从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敬佩，她们身上的力量也感染到我。长护险护理人员是这群失能老人的人生照护者，不仅照料老人的身体，还照护老人的情感。
我问：“二姐，你会和别人提到你从事照护工作吗？”
二姐：“为什么不提？我觉得这份工作是在做一件善事，让老人们都能过上有尊严的晚年生活。”
本案例得到以下项目支持：1.本文为2022年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中国基层柔性治理与社会工作的专业回应研究”（19YJC840043）。2.2022年浦江人才计划破解服务型社会组织发展瓶颈问题的研究——基于上海的实证研究（11PJC050）。
刊发于《社会与公益》杂志2022年第十一期。
责任编辑：翟海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