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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岗医务社工李晓萱:这是一个扭蛋机、气球和少年的故事

2024-03-21
驻岗医务社工李晓萱:这是一个扭蛋机、气球和少年的故事
亲爱的韩红爱心月捐人,您好! 素未谋面,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李晓萱,是一名医务社工。作为Z世代的一员,选择“医务社工”这个小众而陌生的行业,是我做过最勇敢而坚定的决定。从第一天到如今的第三年,我十分荣幸可以两度成为“医务社工体系建设”项目驻岗社工,在韩红基金会的专业支持和呵护下,温暖着许许多多患者的就医路。 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故事,有欢声笑语,也有生命的脆弱与遗憾。希望这封包含回忆的信,能让您更好地了解医务社工。 2023年夏,结束第一期项目离开驻点医院时,我收到了患者小伟(化名)发来的信息,“当志愿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做的志愿活动,如果身体允许的话。”这是他生前,我们最后一次交流。

——韩红基金会驻岗医务社工 李晓萱

缘起和暖阳

一个叫“初号机”的扭蛋机

两年前,我第一次以医务社工的身份踏入儿童血液肿瘤病房工作,结识了小伟。彼时他17岁,在几月前确诊了神经母细胞瘤,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等待化疗。机缘巧合下,小伟成为了我第一位个案案主,两个对“未来”充满未知的人,就这样被关联在了一起。 “走一步算一步。”这是小伟对待疾病最初的态度,也是我后来工作中最常听到患者和家属说的话。小伟的妈妈时常对我说:“我儿成绩很好,没有这病早考上大学了。”随后忍不住抽泣起来。我边安慰她,边转移话题,我问小伟:“如果有好转的话,会考虑复学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上学的事等好了再说吧。”面对这类话题,小伟总是皱眉,出声阻止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你在病房有什么事做吗?” “发呆,手机玩多了也无聊。” “或许能请你帮个忙吗?小朋友们老在病房里难免无聊,我想为他们做一个扭蛋机,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可以。” 那个下午,阳光越过纱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我们用硬纸箱、彩纸和剪刀搭建好了一台简易扭蛋机,这也成了我们关系的开始。 社工与小伟一同制作了“初号机” “谢谢你帮我的忙,不过之后你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继续发呆吧。” “那我可以常来找你一起发呆吗?” “……可以。” 期间进出病房的医护老师无不感到惊奇,在他们的口中除了更换药物等日常巡房时的操作提醒外,还多了“真厉害啊小伟”、“还得靠我们小患者吧”这样的鼓励与打趣儿,仿佛这里不是病房,只是邻里间的探访与问候。小伟没有回应,但我悄悄看到他把微笑隐藏在了纸板后面。 最终借用动漫《EVA》的梗,我们给这台扭蛋机起名为“初号机”。

结案和遗憾

端午节限定的造型气球

为了更好地为患者提供服务,医务社工也需要掌握很多基础的医疗知识,就比如了解“化疗”“放疗”的区别。化疗是一种药物治疗,受副作用的影响,患者接受完短期化疗(3-7天不定)后,需要出院休养,将药物代谢出去,再开始下一次化疗。 因为这种周期性的出入院,在岗期间我前前后后接触了二三百位孩子及家庭。这期间,我仍会不时打开和小伟的聊天框,彼此交换近况。几次交流后,我确认他的心理状态良好,对治疗的依从性也高,在帮助小伟联系好负责经济救助的社工后(专业习惯称之为“链接资源”),便认为可以结束对他的个案帮助(更专业地来讲是“结案”),将精力更多放在了其他因恐惧或枯燥而难以配合治疗的患儿身上。 有一天,小伟给我发来了消息,询问他能否在下次住院的时候为病房里的小朋友献爱心,并给我展示了他自学的造型气球,想要给大家加油打气。 这实在是一个惊喜。端午节即将来临,在征得医生的同意和支持后,我便和小伟共同策划了一场端午节活动。小伟化疗住院的时间有限,我们充分利用了每一个不用输液的间隙,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并在每个气球上写下了对其他小患者的祝福。小伟的妈妈被勾起了兴致,给我们拍摄了短视频,配上欢快的音乐,反复欣赏。 “我们小伟又学会了新手艺啊?” “这个气球太精致了吧,你给我(医生)预留一个好不好呀?”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医护人员已经接受了医务社工在病房里“不同寻常”的服务,与患者们也更加熟络。 “当然可以。”这一次,小伟扬着自信的笑容,回答地没有一丝迟疑。 活动举办得很成功,现场设置了一些挑战游戏,而气球是闯关成功的奖品。我还为患儿们准备了寓意健康的五彩手绳,冷清的走廊里再一次被欢声笑语充满。唯一遗憾的是,小伟因为治疗原因,在活动当日上午出院了,没能参与活动,我向他展示了活动照片,以及其他患儿及家属的夸奖与感谢。 这次匆忙的告别,是我最后一次在医院里见到小伟。

分别和终章

等不到后续的“新企划”

随着项目一期的结束,我离开了原先的驻点医院,小伟也因为即将成年的缘故,几个月后去到了收治成人的专科医院继续治疗。 项目第二期启动,我入职到了新驻点医院。这期间,小伟和我不定期保持联系,有对我新工作的祝福,也有他的身体近况和对未来的畅想。“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先给主刀医生送锦旗”、“今天我可以走1万步了”、“要是有人捐钱,我想把它捐给基金会”、“我这样的人太多了,做个宣传片怎么样?”每一个话语都充满活力与期待,看到他传递来的信念,我也倍感欣慰。 在小伟18岁的第二个月,故事戛然而止。 我从小伟妈妈那里得知了他在院去世的消息,而时至撰写此文的今日,小伟妈妈依然没有走出悲伤,自责自己“将最好的孩子弄丢了”。 “想哭就哭出来。”我的督导(对一线社工具有监督、指导作用的资深社工)这样引导我面对自己的情绪。得知消息时,正在外参加社工学术论坛的我躲在酒店房间里,为我的第一位案主嚎啕大哭。 语言难解病痛之苦,文字不堪生命之轻。这个故事折射出的,是困于重病这个大水洼,难归平常生活的成千上万个家庭,以及那些仍不屈服于疾病,仍努力抗争的人们的缩影。更要看到的是,医务社工如何以非医疗主体的身份,撬动着患者因无助或绝望而停滞的步伐。即使事情的结局并不完美,我们依然期待生命到最后一刻都得到妥善地保护,从而闪烁着勇气的光辉。 诚然医学是最核心的治疗方法与手段,只要“这条小鱼在乎”,医务社工也愿以微芒造炬成阳,贡献一己之力,利用专业助推生命体验,让治疗更有温度,让生命更有尊严。愿每个生命都有机会被温柔以待。(文/李晓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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